王巨光/文

铝合金车轮行业“落后产能”并不是简单的设备新旧、自动化程度高低的概念，而是指在技术经济性、资源效率、环境合规性、市场竞争力、人员素质等维度上显著低于行业先进水平的产能。与“落后产能”相对应的是“先进产能”或者可以叫做“非落后产能”。

落后与非落后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在不同的时期，用不同的标准来衡量，曾经的先进可能会变成落后，而曾经的落后也有可能经过优化又焕发了竞争力。

下面我们就结合上述几个要素，或从正面或从反面两个角度来探讨什么是铝合金车轮企业的“落后产能”。

1、技术经济性

技术经济性在铝合金车轮的生产过程中主要体现在生产工艺的优化和成本效益提升两大维度，这些因素直接决定了企业的盈利能力和市场适应性。

自铝合金车轮诞生以来，其生产工艺持续迭代更新，但这一过程并非鲜花铺就的坦途。一些“新工艺”曾历经波折，最终被市场淘汰；而那些成功的工艺优化，因为有效的提升了成本效益、最终赢得了市场的认可。笔者个人认为，倾转重力铸造加旋压工艺（简称“倾铸旋压”）在铝合金车轮毛坯成形上的应用，就是现阶段比较成功的工艺优化案例之一。

重力铸造是比较古老的铸造工艺，早期的铝合金车轮生产采用的就是重力浇铸成形工艺。由于重力铸造的铝合金车轮最先冷却的部位是轮辐，所以与低压铸造相比，重力铸造成形的轮子在同等情况下，其轮辐的品质要优于低压铸造成形铝轮的轮辐，这是重力铸造工艺的一个优点，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早期重力铸造设备的造价是低压铸造设备的十几分之一。但重力铸造在浇铸过程中容易“卷气”引起质量缺陷，且金属利用率低，所以重力铸造工艺曾经被铝合金车轮生产企业边缘化。

重力铸造工艺最早的优化就是通过重力铸造机本身的可控翻转，让铝水平稳的进入模具型腔，减少或避免了固定式重力铸造机铝水进入型腔时的卷气，同时还提高了重力铸造的自动化程度，大大改善了操作工人的工作环境。随后，当在锻造铝合金车轮生产中的旋压工艺成功引入到铸造铝合金车轮领域后，倾转重力铸造工艺与旋压工艺再次优化组合，使得重力铸造铝合金车轮轮辋品质欠佳的缺陷得以弥补。持续不断地优化，让倾铸旋压成为一个性价比较高的铝合金车轮成形制造工艺。换句话说，就是“倾铸旋压”的技术经济性在一定条件下要相对好于目前其他铝合金车轮的成形工艺。

2、资源效率

铝合金车轮行业的资源效率主要体现在铝合金车轮生产过程中原材料循环利用和能源消耗优化两个方面，这直接关系到企业的可持续运营能力。

铝合金车轮产品的总成本中，铝合金材料占比高达60%以上。在早期生产过程中，企业通常只能回收利用废轮和浇冒口。而超过毛坯重量15%以上的铝屑，因杂质和切削液含量较高，绝大多数企业缺乏自行回收利用的能力，只能低价出售给专门处理废料的铝合金加工企业。随着铝屑处理系统及铝屑熔化炉的出现，使得率先具备铝屑回收利用能力的企业大大提高了其原材料的资源效率，显著降低了生产成本，提升了市场竞争力。2021年，立中集团在国内成功开发出再生铝含量高达75%的A356.2铝合金，使得原材料的循环利用率进一步提升成为可能。

同样，铝合金车轮作为高耗能产品，其生产过程中的能源利用方式也在不断优化。早期铝合金锭的熔化、热处理炉的升温、涂装工序的烘烤主要是依靠电加热，后来由燃油加热替代，最终才逐渐转向了更加清洁经济的LNG/LPG。近年来，更加科学的智能能源管理系统的应用，又为能源消耗的进一步优化夯实了基础。

3、环境合规性

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应对力度加强和环境法规趋严，铝合金车轮生产企业面临着日益严格的环境合规要求，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3.1 国际环保标准与供应链要求

3.1.1 ASI认证体系

铝业管理倡议(Aluminium Stewardship Initiative, ASI)作为国际非营利组织，正在推动全球铝价值链的环境和社会责任标准化，ASI认证已成为国际主机厂选择铝车轮供应商的准入门槛。宝马集团要求其所有车轮供应商加入ASI，其Landshut工厂轻金属铸造厂已于2019年12月获得ASI认证。Raffmetal和Cromodora等欧洲企业作为ASI成员，通过合作开发高再生铝含量的低碳铝合金车轮，共同推进可持续铝供应链建设。

3.1.2 全生命周期碳足迹管理

国际主机厂对轮毂产品的碳足迹要求已从单纯的生产环节扩展到全生命周期评估。宝马集团不仅要求使用绿色电力生产铝合金车轮，还系统性地提高再生铝比例，以符合其追求的循环经济原则。这种全生命周期碳管理方法要求企业建立完整的碳数据采集和核算体系，覆盖从原材料开采、熔炼、制造到运输的全过程。

3.1.3 绿色能源认证

欧盟“碳边界调整机制”(CBAM)要求进口产品承担相应的碳成本，这促使中国铝合金车轮出口企业必须提供绿色能源使用证明。宝马集团与供应商签订的绿色电力合同要求生产过程中100%使用可再生能源，并通过独立审计确保合规性。这种透明化的能源审计机制将成为全球供应链的标配。

3.2 环保技术应用与合规实践

3.2.1 清洁生产技术

具有先进产能的领先企业通过工艺创新实现污染源头控制。例如如包头盛泰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高强韧铝合金车轮高效低成本铸旋技术，优化了传统工艺，取消部分加工工序，不仅节约加工费用37.5%，机械加工余量也大大减少，降低了切削液使用量。再如，昆山六丰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大尺寸多片式商用车轮的搅拌摩擦焊接工艺相比传统焊接减少能耗40%，且无烟尘排放。

3.2.2 绿色供应链管理

宝马集团建立了覆盖400多家供应商的绿色供应链网络，要求包括车轮和铝材供应商在内的合作伙伴使用绿色能源。这种金字塔式的环境管理体系，使主机厂的环境合规要求能够有效传导至多级供应商。

虽然目前学术界对全球人类活动造成气候变暖这一因果关系还存巨大争议，但是能够减少对自然资源的消耗，避免对环境的污染一定是我们蓝色星球公民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义务，因此任何制造业的产能环境合规性，永远是先进与否的评判标准之一，而且我们还应在产能建设中赋予环境合规性一票否决的权力。

4、市场竞争力

铝合金车轮行业的市场竞争格局正经历深刻变革，受技术迭代、区域转移和可持续发展需求的多重影响，呈现出以下特征：

4.1 全球市场格局与区域动态

4.1.1市场规模与增长

根据QYResearch调研数据，2024年全球汽车铝合金车轮市场规模约为146.8亿美元，预计到2031年达到174.1亿美元，2025-2031年期间年复合增长率(CAGR)为2.5%。这一增长主要受到汽车轻量化趋势和新能源汽车普及的驱动。从区域分布看，亚洲已成为全球铝车轮制造中心，2023年全球铝合金车轮产量约4.09亿件，其中中国产量达2.26亿件，占全球产量的55%以上（数据来源：华经产业研究院）。

4.1.2 国际竞争态势

全球市场由头部企业主导，中信戴卡(CITIC Dicastal)、Ronal Wheels、Superior Industries、Borbet、Iochpe-Maxion等国际巨头占据高端市场。其中中信戴卡作为中国龙头企业，已跻身全球第一梯队，在产能规模和技术创新方面与国际竞争对手不相上下。中国其他企业如立中集团、万丰奥威、今飞控股等正加速国际化布局，通过并购和海外建厂提升全球市场份额。

4.1.3 区域市场特点

欧美市场以高端产品和品牌溢价为特征，对轻量化、环保认证要求严格；亚洲市场则以规模化和成本效率见长，特别是中国铝合金车轮企业在成本控制和大规模制造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值得注意的是，印度和东南亚市场正成为新的增长点，吸引全球主要企业增加投资。

4.2 产品差异化竞争策略

4.2.1 轻量化技术竞争

中信戴卡、立中集团、万丰奥威等龙头公司持续投入研发资源，在锻造铝轮毂、超轻量化设计方面缩小与国际领先企业的差距。

4.2.2 低碳产品溢价

宝马、奔驰等高端品牌愿意为绿色铝合金车轮支付15-20%的溢价，这为具备低碳生产技术的企业提供了更高利润空间。欧洲企业如Ronal Wheels通过“再生铝+绿色能源”组合打造差异化竞争优势，满足主机厂对低碳供应链的需求。

4.2.3 定制化与美学设计

2025年市场趋势显示，锻旋成形铝合金车轮因强度重量比的优势而受青睐，混合涂装（如黑色亮面）和复古设计需求上升。中国铝合金车轮企业在定制化服务响应速度方面具有优势，但在原创设计能力上仍有提升空间。

4.3 未来竞争焦点与发展趋势

4.3.1 电动化转型机遇

电动汽车对车轮的轻量化需求更为迫切，因减重可延长续航里程。同时，电动车扭矩大、车身重的特点对车轮机械性能要求更高，这将推动高强度锻造铝合金车轮的市场渗透率提升。预测显示，到2031年，电动汽车专用铝轮市场占比将超过30%。但是我们也应注意到，二手车市场电动车的保值率与燃油车差距巨大，以及保险公司对电动车保费的歧视政策所反映出市场对电动汽车的真实态度。从铝合金车轮制造企业的角度，要注意电动车与燃油车铝合金车轮的生产工艺和产品标准的兼容性，以防电动车退潮后产能转换的尴尬与被动。

4.3.2 循环经济模式竞争

“先进产能”企业正从单纯产品制造商向材料循环服务商转型。如宝马集团利用铝的良好回收性能，建立废旧铝合金车轮回收熔炼体系，形成闭环材料循环。这种“产品即材料库”的商业模式将成为未来竞争制高点。而立中集团由于其先天优势，在铝合金车轮领域的循环经济模式竞争中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4.3.3 全球供应链重组

地缘政治和碳成本差异正推动铝合金车轮制造区域化转移。欧洲企业面临原材料短缺和能源成本上升的压力，正通过战略合作（如Raffmetal与Cromodora的合作）维持本土供应链。中国铝合金车轮企业则需应对欧盟CBAM等碳边境调节机制，加快绿色能源转型以保持出口竞争力。这一转变也为国内一些具有先见之明的企业提供了一个“弯道超车”的良好机遇。

5、人员素质

企业人员素质也是导致和维持落后产能的一个关键要素，有时甚至是核心瓶颈。它不像老旧设备那样直观可见，但其影响往往更为深远和顽固。

企业人员素质的低下主要表现在知识与技能落伍、工作态度与职业精神欠缺、人才结构失衡等诸多方面。人员素质低下会直接导致生产效率下降、推高生产成本、制约产品质量提升、阻碍技术创新与采纳、削弱市场竞争力。人是企业的核心要素，再先进的设备、再完美的流程，最终都需要由人来操作和执行。人员素质是决定产能先进与否的“软件”基础，其落后性是导致和维持落后产能的深层次、关键性因素。

总之，技术经济性、资源效率、环境合规性、市场竞争力、人员素质这五大要素，共同构成了衡量铝合金车轮产能先进性的“木桶”。其中任何一块“木板”低于行业先进水平，都将限制其整体“水位”。换言之，在当下的中国，一家铝合金车轮企业，若能不依赖政府优惠与补贴、完全合规经营，其产品仍被市场认可，并能持续盈利、不断发展，其产能即为先进产能；反之，即为落后产能。

王巨光

2025年8月22日星期五 沈阳